巫山传(原稿)补天裂(下)

扶兰 /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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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传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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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 天 裂(

扶 兰

年关将近,中州天气,已极是寒冷。

风雪之中,却有无数行,扶老携幼,荷担提包,沿了驿仓皇南行。远远望去,风雪之中,北方隐约有尘土飞扬,喊马嘶之声,顺了北风,时时飘

其时已是建炎元年的十二月,新继位的官家,也就是钦宗帝的九皇子康王,南迁扬州,防线也自黄河移至淮河、汉线。金闻讯,以三路军南,分取京东路、京西路与永军路,中路元帅,是当初取东京城的副主帅完颜宗翰。

东京城现今有李纲李与宗泽老元帅坐镇,心安定,城防坚牢,倒也如何汹汹。完颜宗翰眼见得仓促之间难以东京城,于是边屯兵与东京城遥遥相对的檀州,边派了副帅完颜宗亢领兵六万分三路南取京西南路,锋直指襄汉。所,子女玉帛,皆掳往北疆。得讯迟的村镇,可怜入金铁蹄之。有逃的村民,将这消息四方传开,时间心惶惶。天寒地冻,是绝能避入山中的,于是只能匆匆逃往驻有数千厢军的重镇南阳,以荫庇。

追兵的声音,已经越越近。

雪冷风寒,奔逃了十余天的群,已是足筋疲。惊惧之中,喊着发奔了小半个时辰,终究还是又慢了

锋,已然现,张弓搭箭,落在面的断中箭倒

群中的哭喊之声陡然起。

驿左侧的密林之中,突然间急箭

数十名策马飞奔的金锋,纷纷中箭堕马。

领队的那名副将,叱喝声,住了队伍,带转马头,向那密林缓缓近。

林中又是急箭。这回金兵有了防范,十余中箭。

挡落箭枝的当,林中伏兵已经冲了

,每每喜用狼牙之类重兵器,是以两军对阵,宋兵知吃了多少亏去。

但是冲的这枝伏兵,用的居然是丈八□□,着□□直冲向马头,狼牙及挥舞,已经仰马翻;□□兵的,立刻闪两名执单刀的士兵,就在金兵落马的刹那,扑了右,两刀勒,落马的金兵尚未翻,已然惨着再爬,同伴及救援,突袭的执刀士兵即刻又退了回去。

哗然,有识得伏兵旗帜了起:“是襄阳兵!”

小温侯丧中练兵,襄阳名士周三畏称此举有古墨縗从军之意,因此建议旗帜与均应尚黑,小温侯想如此招摇,但仍是将盔缨改成了黑眼望去,迥然同于其各军的缨;将领的袍甲与旗帜,更是多用黑

东京留守宗泽帐有三百襄阳兵,接应檀州撤的宋军入东京城时,已然立威名,主帅完颜宗翰眼见得本已成掌中之的檀州败军居然逃脱,恼怒之余,免也慨襄阳军的悍勇。

如今看,这襄阳军只是悍勇而已,还“狡诈”二字了。

片刻之间,这枝数百的金锋已是全军墨。伏兵伤亡,却数十

得逃难的乡民,息方定,顾得雪地寒冷,趴在地叩头

领队的梁世佑挥挥手,耐烦地:“们还走!等会金队追走可就难了!”

说话之间,梁世佑突然间脸,抬头望向北方扬起的烟尘。

队已经追到了。

所率的虽然多为步兵,但有了缴获的金马匹,想策马而退也还是得及的。

梁世佑看看仓皇奔逃的群,略犹豫:“将这些马都在刀,赶向金队!”

士兵们哄笑起,手起刀落。

恋群,受伤之嘶着奔向面而队马群。

队立时混,只这混之中,梁世佑已经率兵跟在面冲杀去。

二、

飞雪之中,小温侯正沿着南阳城墙缓缓而行,路打量着各城防。

朱逢自楼

其时朱逢已经升任京西南路转运判官,金兵南奉令筹集京西南路各军粮草,到南阳已有数了,只是直公事繁忙,许多事谈。今诸事办完,好容易,总算可以走走。

小温侯步看着:“南阳城外,百里之的百姓、牲畜与粮草,数目繁多,这么就都迁入城中了?”

朱逢哈地笑:“该迁的全都迁了!办事,还能放心?”

们并肩而行,朱逢打量着:“三年丧期已还以为这会带着姬小姐征呢,怎么,还没有搞定?”

小温侯笑了笑,没有回答。

朱逢皱着眉头:“记得回吵翻,是因为姬小姐和姬瑶光那小子互换份的事回吵翻,则是因为小心提起了外面关于姬小姐和唐梦生那家伙如何如何的流言。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小温侯:“这回是因为外祖家的七表舅。”

朱逢的眉头皱得更:“吕七世叔,滥好个,怎么会得罪姬小姐、而且还得罪得如此之,害们两个又吵翻了?”

小温侯:“也知家七表舅那个刚刚从外任回,说为了温家的宗嗣着想,给带了两个在江南买的据说有宜男之相的女子。”

朱逢笑起:“吕七世叔这可是自己将头到老虎边去了?,怎么也先打听小姐是何等!”

说着打量着小温侯,笑得更是可自抑:“倒是很熟悉姬小姐笑里藏刀的样子,可是当真想对小温发脾气的横样。那两个女子,自然是无福消受的,想必是退给了吕七世叔了?”

小温侯微微笑:“若只是退回去也还罢了,对七舅说,这是七表舅在明修栈,暗渡陈仓——领兵时,七表舅家里还在吵这件事。若从中回护,只怕七表舅受的罪远止如此。”

朱逢笑眯眯地:“好像姬小姐每襄阳,最都会闹得欢而散,免让到,小姐本就乐意这样闹去,好将婚事拖再拖——怕年拖得年华渐老呢。小温,说,对姬小姐,也是太容让了,才由得这么折腾。”

小温侯但笑答。

巡城之们同路返回南阳知州衙门。

虽然时世艰难,除夕之夜,知州衙门中,还是悬起了灯笼,取个喜庆之意。南阳城中,也是爆竹声声。

知州严向小温侯笑说:“侯爷冒雪援,连奔波,整饬城防,官真是。”

小温侯微微笑了,答:“受国家爵位,守土有责,严又何必客气?”

朱逢:“南阳乃襄汉门户,襄阳六州兵救援南阳,自然是份之责。”

小温侯的两名家将,焦急安地看了看天早领兵去巡视的梁氏兄,应该回了吧?

府衙外突然阵喧哗,奔的那名兵丁,着气跪倒在地,急匆匆地报:“梁二将军被金队围在了三十里外的小石桥,梁将军闻讯去救,也失陷在里面了!现在金分了枝军马继续追赶逃往南阳的难民,队留在石桥围困两位梁将军!”

小温侯霍地站起,喝令吹号点兵。

严知州无担心地:“侯爷,金队居然取南阳而围两位梁将军——这其中只怕有诈?”

小温侯接家将递戟:“无非是引而发、救援时好网打罢了。”

严知州为意外:“侯爷既然知——”

小温侯只:“严只管会同朱城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擅自派兵城!”

严知州心头凛。

小温侯已踏入了厅外的风雪之中。

严知州忐忑安地转向朱逢,嗫嚅着:“朱看——”

朱逢:“严得明,小温侯和两位梁将军,带的都是襄阳六州的子兵。”

无论是小温侯还是的将士,都会坐视梁家兄那枝马失陷在金营之中。

但是严知州随即发现,小温侯带走的,但有千襄阳军,还有千南阳厢军。

严知州心中安,低声说:“朱,南阳厢军,号称八千,其实也知锐都在那两年征发去救太原时折损了,现今余足六千,还多是这两年才召募的新兵。现在侯爷又带走千——官担心南阳城防——”

朱逢淡淡地:“今南阳若是兵救援,将没有马会救南阳。”

严知州什么话也说

朱逢:“严,南阳的城防,就吧,只管安百姓。”

严知州恍然明,小温侯说的“会同朱”,其实言外之意,就是将南阳给了朱逢

兵符事,如此私相授受,只怕

可是小温侯,实际已经接管了南阳的城防,厢军将士,甚至于曾请示这个主官,已经领命点起千兵马随小温侯了城。

严知州踌躇良久,还是着手递了南阳厢军的兵符。

朱逢兵符之际,突然仰头望向夜

严知州困地抬头望去。

中什么也没有,只有雪落纷纷。

但是朱逢已经喝:“准备弓箭!”

士兵立刻奔到中,张弓搭箭。

已经在们准备好之飞了起

接着又是只。

数十枝箭破飞去,那只中箭落兵小队被派往那的地方搜寻。

朱逢:“严,有了三只信鸽。但是只截住了第三只。南阳城中,只怕有,严熟悉民事,还清查全城户,找可疑等,严加看管。”

半个时辰兵小队带着那只信鸽回报。

鸽子竹筒,小心地取竹筒中的信件。

薄薄张信笺,只写了行字:小温侯率兵两千去救梁家兄

朱逢蓦地起信笺,森然说:“严,希望!”

三、

密林中雪落无声,间或只听得见两声咳嗽。

梁世佑站起,望向南阳方向。

隔了金密密层层的包围,们仍然可以远远地望见南阳城中的灯光,听到除夕之夜的爆竹声。刚刚隐约听到的喊杀之声,现在却已经

梁世佐困:“难说小温发的救兵被堵了回去?”

梁世佑眼:“小温有这么差?”

攀在树眺望的名士兵突然:“二位将军,敌营方有静!”

梁世佑拍兄的肩膀:“小温定是绕到敌营方去了,所以才让们等了这么时间!咱们准备!小温们,立刻手了!”

才刚整顿兵甲,敌营方,已经喊杀之声起。

梁氏兄这枝马,休整了半夜,神正好,了那喊杀之声,劈入敌阵之中。

雪地之中,光点点,向小温侯和梁氏兄这两枝马聚拢去,慢慢地几乎已经将们牢牢裹住。但是策马在的小温侯,戟翻飞,如剑尖透布匹般,破了层层重围,能够跟在的,虽然始终百余骑,但已足够将敌阵个裂,这裂点点向梁氏兄近,最终汇

小温侯勒住马,飞闯名敌将,打量着梁氏兄:“好,咱们再杀去!跟!”

小温侯在,梁氏兄右护住两翼,呼啸声,向着路又冲杀回去。

天亮时分,飞雪暂,勒马回望,金队正舍。茫茫原中,南阳城已经望见踪迹,方耸峙的,是重重山岭,朝雾之中,隐隐望得见塔的尖

名厢军偏将度量着那座塔,疑:“侯爷,那是石佛寺吗?们怎么杀到这了?”

南阳城已在数十里之外的东南方向。

小温侯鞍边的袋,喝了几方才答:“往南阳的路,金守得,就算们冲得去,其也冲去。如引们到石佛寺。洪将军,识得路径,先领兵撤往石佛寺,那边自有接应。”

那洪将军虽然诧异小温侯知何时在石佛寺埋枝伏兵,但还是领命而去。

小温侯只留了三百骑断着越越近的金队。

晨光之中,金锋士兵的面目已经清晰可见。

小温侯独自驻马在缓坡之戟在手,居,气

,领队的千户令放箭。

小温侯已经策马冲了

急箭如雨,却被小温侯舞戟挡了去。

弓箭对准小温侯的当,梁氏兄引着三百骑,分左右两枝,自缓坡冲了,疾风般卷向金的侧翼。

小温侯的马,先入了敌阵之中,透阵而,再返冲杀回,恰恰与梁氏兄

片刻之间,小温侯又已破围而戟之着那名领队千户的头盔,那名千户已知被踩在哪匹马的蹄了。

,小温侯,在山间疾驰的影,远远可以望见。

追,直追入山谷之中。

完颜宗亢追至谷,蓦地里发觉这山谷异常狭险窄,急令收兵之际,已是迟了步。

巨石与擂木自山隆隆,封住了谷

山谷中的惨阵阵地传了

完颜宗亢当机立断,令强右侧较为平缓的山峰,只面山峰,可以将被困的队接应

箭、巨石与擂木时间悍勇,几经冲杀,仍是有马冲近了峰,站住队随之攀。守军薄,抵挡起甚是吃

山谷那头,号角声响起。守军听得号声,纷纷撤。

乎小温侯意外的是,完颜宗亢没有分兵去救治山谷中伤的士兵,而是令全军追杀宋军。

梁世佑忍:“真是个蛮子!”

小温侯摇摇头:“自己在什么。”

那些士兵,已无生命危险,用着分兵去救;最重的,是追杀兵薄弱、久战疲的宋军,抓住这个取胜的机会。

小温侯反手弓:“们设了三,且让完颜宗亢地闯吧!”

慢慢引弓,

北风中飘扬的中军旗,被中了旗杆。若非那旗杆十分壮,举旗的又是个士,只怕早已折断或是倒地。此刻虽然摇晃了阵,仍是牢牢树在军中。

小温侯觉喟然:“好,旗倒是守得稳!们走,在等着们!”

暮时分,完颜宗亢终于到了石佛寺所在的山峰

石佛寺是数百年的古刹了,当年在世之中建立起时,特意选了这个足以凭险自守的地方,又用巨石垒起墙,虽经数百年风雨,眼望去,仍是稳如磐石,令觉得,哪怕世间天翻地覆,此间也是亘古有如这石墙。

完颜宗亢仰望峰塔,打量着依山而建的石墙,心中觉掠悔。

也许应该放弃南阳而这个即使打也没有多少用的寺院。

但是想到小温侯和那枝襄阳黑缨军

完颜宗亢牙。

哪怕代价再灭掉这个和这枝军队,才能将京西南路收入掌中。

没有失败,这次,也绝允许失败。

完颜宗亢转边的参将说:“传令去,围困石佛寺,马走掉;取均州的马,调石佛寺;另半和取唐州的马,起去南阳城!”

入石佛寺也许很难;但是,如果南阳告急,小温侯将放弃坚守石佛寺而驰救南阳。

四、

明灯,荧荧然随风灭。

小温侯坐在灯,洪将军与梁氏兄分坐左右。

靴声囊囊,名年将领步走了,拱手说:“侯爷,所有士兵都已经安置妥当。哨防已经布好。刚才点检数,南阳厢军还有二百十三,其中重伤八十七;襄阳军还有千四百三十二,其中重伤二百三十。医官正在各巡视救治。”

洪将军听得厢军的伤亡如此惨重,脸免极是灰败。

小温侯微微点点头,示意那年将领坐,随即转向洪将军:“洪将军,这是的表寿,行七。此次随南阳,城之已分了马与,驻扎在石佛寺,以相机策应南阳城的守军。粮草箭枝,早几已经由朱判官筹集,屯积在寺中,足够们支撑个月时间。”

洪将军勉强笑:“切全凭侯爷安排。”

小温侯:“洪将军,今们固然折损了马,完颜宗亢只怕折损得更多,所以必丧气。石佛寺地,易守难,有吕七助,洪将军自可稳稳守住石佛寺。”

洪将军为意外:“侯爷的意思是,留守此地?”

小温侯:“完颜宗亢已经将主拉到了这,若是惜伤亡地强们单单困守此地,就并非取胜之了。”

必得以为守,才能真正守住这座寺院,守住南阳城。

站起:“今家都累了,先休息吧。”

洪将军告辞离去。

寿踌躇着说:“是想趁完颜宗亢石佛寺时用伏兵从侧。但是完颜宗亢将石佛寺围得这般铁桶也似——。”

小温侯微微笑:“石佛寺有条通往山的秘。”

寿惊异地看着

小温侯如何知

小温侯继续解释:“几年与石清泉石佛寺。那条秘,还是石清泉开的。”

叹了声:“若非眼见到,敢相信,石清泉钉入了几片石子,去,看似坚如铁的整片石崖崩落。开那条秘了三天时间。”

梁世佑怪:“小温,会在那个时候就想到了今天、才石清泉开条秘的吧?”

小温侯看眼:“没有那个未卜先知的本事。石清泉之所以开这样条秘是因为见了那片有雕琢之的石崖就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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